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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新春究竟何許人也
作者:楊忠誠 來源:本站原創 日期:2018-08-30 閱讀:1440

摘要:陶新春領導黔西北苗族起義是個不爭的史實。在云貴川周邊,他們的英雄事跡,至今廣為流傳。起義是從大韭菜坪開始,攻克了戰略要驛七星關后,轉移到豬拱箐、紅巖尖山、海馬姑(豬爬巖)等處建立根據地。起義受到清政府的鎮壓而失敗。關于陶氏兄弟是何許人,古今有不同的版本和說法,本人就這一命題,說說自己所了解的情況,目的在于與關注、研究陶新春起義的仁人志士共同探討。但愿這一事實能與大家一起交流。

關鍵詞:陶新春 起義 事跡

 一、陶新春領導黔西北各族群眾反清

在清代咸豐、同治年間,由于朝廷腐敗,對外投降賣國,簽訂一系列不平等條約,使中國成為半殖民地半封建的國家;對內,官吏、惡霸、團練、奸商等橫征暴斂,壓迫剝削,陷人民于水深火熱之中,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陶新春起義,表面上看,起義的原因是水塘的一個漢族黃三家的小孩給那里的一個苗族小孩放牛賭賽,漢族小孩約定,誰家的牛打輸了,牛就歸贏家所得。結果,苗家的牛打勝了漢族黃氏家的牛,正要牽走時,漢人奪牛而歸。并以苗家牛打殘了漢族的牛為由,奪去了苗家的耕牛,為了討回公道。寨人中相互幫助到黃氏家討個說法。在那個黑暗的社會里哪有公道所言,苗族去后不但沒有得牛,反而又遭一陣毒打,無奈只好回到家里再做打算。

正當苗民們慘遭一頓毒打和羞辱后回到家中,請來民間的理老族長商討怎么辦時,漢族黃氏來了一個惡人先告狀,派何舉人、李維楨等人赴畢節縣署告變,乃通稟大(定)府。地方官吏聞訊趕到,不但沒有公正的評判,反而對苗民施以強壓,群憤難平。窮人沒有政治、窮人無理可言的日子里,唯一的辦法就是為公道而戰……

陶新春起義,實質上是一場反剝削反壓迫的反清起義。在那無理可言的年代里,如果不奮起反抗,是無路可走的。因此,只有拿起刀槍,背起弓箭與那些不拿我們當人的人拼命,我們才會有一片屬于自己的藍天……,這就是陶新春起義的根本所在、也是黔西北廣大群眾攜妻帶子,拋家棄田,跟隨陶帥起義的決心。當然,陶氏兄弟認為,地方土霸之所以猖獗,原因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問題出在朝廷,所以起義一開始,矛盾就直指清朝根基——地方土霸。

以降仙符為由,聚集一萬四千余人到大韭菜坪,密謀起義事宜。庚申年(1860年)3月,得仙府者,蜂擁韭菜坪,在那里駐扎三天,商討落實后開始進軍。一萬四千余人到達韭菜坪后,一邊狩獵、采野菜充饑,一邊商討起義。當時,韭菜就是他們充饑的主要食物。至今人們只要一提到陶新春起義,就會聯想到那些歲月的艱辛,韭菜所起的作用。中國·貴州·赫章苗族韭菜花節也是因為紀念這個史實而年年舉辦的。

起義一開始就向以機、青兄、差郎三個土目發起進攻。以機、青兄兩個土目已聞風逃亡威寧州城,義軍生擒差朗土目。此時,正值畢節西里地主武裝對苗寨進行燒殺,群眾怒不可遏,紛紛加入義軍。苗族無不毀屋毀鄉,相繼揭竿而起。初戰告捷,統治階級聞風喪膽,惶惶不可終日。畢節地主豪紳李維楨呈請縣令轉向大定府(今大方)告急,知府魯經芳聞訊馳至畢節,妄圖招撫義軍,結果大敗而回。據余暉《平定豬拱箐苗匪始末記》核本資料記載:魯府臺幾為眾所戕,奔馳回府,然苗已團結一致,約有男女30余萬,撫亦不能散矣!

陶新春為了掃清通道,首先在七家灣把威寧周西里地方武裝全部擊潰,隨機進軍攻取七星關(位于畢節與赫章之間)。七星關古為軍事要塞威寧鎮總兵萬華林派有千總一名率兵常年駐守。魯經芳聞訊后,調動威寧、畢節的團練扼守野馬川、平山堡和撒拉溪、長春堡等處,與七星關的官軍連成一線,阻擊義軍。面對敵情,陶新春避實就虛,對敵采取各個擊破的戰術。他率軍先向七星關東路進攻,連克撒拉溪和長春堡,回頭攻打西路的平山堡和野馬川,各地團練紛紛潰散。七星關周圍的敵軍全部肅清后,起義軍很快集中力量包圍七星關。魯經芳得知七星關已被包圍,決定對義軍采取緩兵之計,一面派人星夜趕到省城請發救兵,一面隨即由大定趕到畢節,命巴折坪、古打、史塌三個土目向陶新春勸降,假言把以機土目所轄的七甲半土地給苗族耕種,妄想以此引誘陶新春,伺機待援。但三個土目聽到差朗土目已被懲治,義軍矛頭已指向自己,因此都畏縮不前,只好偷偷地把魯經芳的文書轉托人送達陶新春。陶新春深知這是敵人的陰謀詭計,毫不理睬,堅決執行攻打七星關的原定計劃。

貴州巡撫接到魯經芳的告急文書,馬上派威寧前任知州顧昆陽和畢節縣前任知縣馬應鏜火速赴畢節合謀進剿,并責令鎮雄州火速派兵進攻骨董山,以求相互策應。陶新春探知敵人動態,隨即派隊伍扼守骨董山。并率軍在撒拉溪迎擊清軍援軍,同時加強陶三春率領的出擊部隊,猛攻七星關。顧昆陽在撒拉溪途中被義軍擊斃,團練傷亡潰散。畢節知事汪全麟畏縮不前,被革職。馬應鏜恢復縣知事,并帶團聯到七星關增援,但也擋不住義軍的鐵流,第二天就令撤回。義軍所向披靡,魯經芳派的各路均被陶新春打的落花流水,潰敗而逃。起義軍的實力日益發展壯大,威寧、畢節地區的彝族、布依族群眾紛紛加入義軍隊伍,大定府的漢族張油客也從嘉禾里率眾前來與陶新春會合,于清咸豐十年(1860年)12月,義軍勝利攻克七星關。起義軍連戰皆捷,敵軍望風潰退。清政府的官員也不得不承認:團練有如驚弓之鳥,無不見敵(起義軍)即奔

庚申辛酉年(雞猴年),義軍從韭菜坪起義后,順路攻打五股田壩土目,到白果七里店,斷其威寧州城援兵后路,其余從赫章汛、以機阿克、差朗、平山堡、楊家灣、啞關、撒拉溪等地,為今后更多地消滅來犯之敵,義軍進行了戰略轉移。飽受土目欺壓的苗族群眾,一開始就把矛頭直指土目、惡霸、鄉紳,宣泄積壓在苗民心中的深仇大恨。攻打七星關鼎盛時期,各地武裝起義紛紛支持,隊伍迅速擴大,大定、威寧、水城、平遠、鎮雄諸苗夷來者各半,男女約30萬,由平山堡扎至啞關綿亙八九十里。七星關之戰勝利后,義軍主動放棄撤出,實行戰略轉移,開辟以豬拱箐為中心的根據地。陶新春率一部約七八萬人,到豬拱箐建立根據地(修房三萬間);陶三春率一部約五六萬人,到紅巖尖山一帶建立根據地,一部分退守海媽姑(豬爬巖)約三四萬人;還有一部分轉移到水城,與巖大伍、何玉堂等義軍會合繼續行動,直至清軍剿滅為止。

二、陶氏兄弟何許人也

陶新春起義最終以失敗告終,苗族人民又回到被他人剝削壓迫的境地,過著牛馬不如的凄苦日子,居住在如今媽姑、水塘、白果、赫章、海媽姑、野馬川、平山、楊家灣沿河一線的苗族,逼迫流離失所,有的到納雍、畢節、水城、四川、云南周邊縣市隱姓埋名生活,還有的逃至越南等地。漂亮的妻女被漢人占為妻妾,貌丑的妻女孩兒被清軍剿滅慘遭殺害。當我們沿著先人們走過的地方,進行走訪時,仿佛聞到了硝煙的火藥味,聽到了滿山遍野的孩兒哭聲,看到目不暇接的尸骨,不得不讓人聯想到那時的慘狀,流下一滴滴憂傷的淚水。

陶新春起義的史實是驚人的,陶新春的事跡是英雄的,黔西北參加起義的人們個個是好樣的。但是,陶新春也同遠古的苗族首領蚩尤一樣——“頭上長角,身上長翅,會吃砂石一樣,被當時參加攻打義軍的人呼為苗匪。鑒于以上這些情況,赫章縣現在居住的苗族,都是經過若干代后,才逐步回到故土。對義軍的完整情況說不清道不明。關于陶氏兄弟是哪里人?本著對歷史負責,筆者多次走訪了陶新春起義走過的地方,特別是2000412日地區苗族會、地區政協工委組織的陶新春起義150周年考察組到赫章調研時,筆者有幸參加了赫章的調研考察。再次深入到大韭菜坪、五股田壩、白果、海媽姑(豬爬巖)、野馬川、平山(七星關)、古達等地走訪群眾考察和論證作戰地點。在此基礎上,加深了對陶氏居住地的認識。

一種說法:陶氏兄弟是古木(角母地)人。翻開參與鎮壓苗族義軍的所謂能人記錄下來的只言片語,說陶氏兄弟是現在的平山鄉古木片人。當時那里有一戶安氏土目,苗語稱角母地,陶氏是角母地安氏土目的農奴。另一種說法:陶氏兄弟是巴拉寨人。苗語叫巴拉,就巴拉來說,一說是稀泥溏;一說是很稀的埡口;一說是渾水塘;一說是黃塘。就這幾種說法,筆者認為都不矛盾。因為,平山鄉古木片區水塘村都屬于當時角母地安氏土目的地盤,后因安氏消亡后,苗族群眾只得另尋新主,古木這一片的苗族投靠了(今屬于興發鄉)當時有錢有勢的亮巖土目家(苗語稱:起更義),而平山水塘以及古達發科一帶的苗族投靠了(現今屬于松林坡鄉)則雄安氏土目(史它義),這是一個重要的證實。另外,在平常的走訪過程中,筆者還接觸到90歲高齡的老人,他們都說(肯攏拔朵·約懂又哄嘎霍嘛)陶新春是水塘人,為了證實此事的真偽,還親自找到了平山清塘小學的祝德清老師、平山鄉干部祝天全進行了專訪。他們說:陶新春與他們的祖人有關。聽原縣建筑公司職工陶老大(祝天全之父)講述,過去他家的爺爺給他們講,很久很久以前,陶家住在水塘邊,后因受不起土目、惡霸的壓迫,積怨很深,后來打仗失敗了,逃到很遠很遠的地方躲難,后來才叫老人們隱姓埋名的回到這高山梁子,目的就是回守故土家園。祝德清老師也說:陶新春是我家的一個祖人,過去一直都不敢說,直到前些年,老人講陶新春喊起兄弟們(同伙人)帶起苗家去殺富濟貧;去報復那些不拿苗家當人的土目、惡霸,后來官府派兵圍攻他們,雙方廝打成一片,血流成河。和他們一起打仗的人,也被官兵打的四處逃散。陶新春被抓去后不知下落,逃出來的也走散了,老人們都是與一幫苗族逃過剎界河后,到納雍那面去,過了若干年后才慢慢回到清塘來的。至于陶新春是老祖人們的那一支,我就不得而知了。以上這些事例,雖然不能說明一切,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陶新春是平山鄉古木片區水塘人。

三、陶新春起義的歷史評述

黔西北苗族起義印證了哪里有壓迫,哪里就有反抗的歷史發展規律。在清王朝黑暗的社會里,由于清政府的腐敗無能,各種社會矛盾錯綜復雜,不同階層甚至不同民族之間關系極其緊張。在各種生存利益的殘酷競爭中使得社會矛盾進一步激化,最終發展并演變成民族大起義。正所謂千里之堤,潰于蟻穴。清政府無視人民的生存需要,顛倒是非黑白,官吏、土目、惡霸沆瀣一氣,相互奸淫民意,恣意壓制殺戮弱小群體。在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的社會現實條件下,震驚朝野的轟轟烈烈的苗族大起義就不可避免了。實行民族歧視政策,蠶食人民尊嚴和生存權利,正是歷代王朝滅亡的歷史根源。作為封建專制的清王朝,既不可能消除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的社會現實,也不可能擺脫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的必然命運。沒有真正的公平和正義,就不會出現和諧穩定的社會局面,任何形式的安撫以夷治夷甚至是剿殺的手段在歷史的發展過程中都是行不通的。陶新春領導的黔西北苗族農民起義,以及清王朝走向滅亡的歷史命運就足以說明這個鐵一般的道理。

義軍為爭取民族生存、發展、地位和尊嚴的英勇風范可歌可泣,可敬可佩。世界上不管是任何民族,其歷史之所以悠久,關鍵在于它有自己敢于維護民族生存和發展的民族英雄,有自己敢于反抗壓迫和剝削的偉大民族精神。苗族人民也一樣,在封建清王朝的反動統治之下,走投無路的苗族人民只能揭竿而起,用民族的鮮血來鑄就民族的生存與發展。三年一小反,十年一大亂之說正是苗族人民為反抗壓迫和剝削進行英勇斗爭的真實寫照,也從側面反映了封建專制的腐敗和黑暗。文中提及的許多人物,例如陶新春、仙姑和古老四等人,其是值得注意的。其中,陶新春從小寄人籬下,過的是牛馬不如的農奴生活,作為主要領袖領導窮苦百姓進行堅決的造反,充分說明了他對官吏、惡霸和土目的反動本質有了清醒的認識;仙姑作為一位苗族農家女性和起義領袖,則從她身上表明了封建社會中苗族婦女在政治上的覺醒,苗族女性同樣可以作為一個引人注目的政治角色站在歷史的舞臺上為民族生存和發展斗爭,側面反映了苗族社會政治思想的進步;古老四則作為參加起義的一位勇士,那種在敵人的面前顯示的反刀自戮寧死不屈的斗爭精神,是讓人另眼相看和敬畏的,展現了一種強悍的民族個性。作為起義軍的主要成員,陶新春、仙姑和古老四等人雖然有的在戰場上犧牲,有的在被俘之后就義,但從他們身上都體現了一種高貴的民族氣節和精神。

時勢造就了無數民族英雄,也鍛煉了高貴的民族性格。沒有驚濤駭浪,就鍛煉不出優秀的水手。同樣的道理,沒有那種險惡的社會環境,就不會造就千古傳說的像陶新春等等這樣的民族英雄。人類的發展史證明,一個多災多難的民族之所以獲得生存和發展,就必然與前仆后繼的民族英雄有著密切的聯系,就必然與一種劍斷江水水更流的民族反抗意識分不開。戰爭是殘酷的,但它同時又是最能鍛煉民族性格和民族獨立意識的東西。陶新春在黔西北領導的苗族農民起義,并在起義過程中涌現出來的許許多多的仁人志士,充分說明在戰爭的大熔爐中,不少人的性情得到了塑造和提升,民族的自立自強意識得到了空前的加強。

在閱讀相關史料中要搞清作者的特殊身份和政治立場,要客觀地公正地認識和看待民族起義。比如《平定豬拱箐苗匪始末記》的作者余昭,他作為當時清政府的知州和后補知府,也作為參與鎮壓苗族農民起義的主要親歷者,他的一言一行都是站在封建統治者的立場上的,都是為封建反動統治階級服務的。因此,作為反抗壓迫和剝削的農民起義,對他們來說就是大逆不道,就是無理造反,就是不知王法,因而苗族起義軍也被他們冠以苗匪字樣。事實上,真正不知王法甚而玩弄王法的就是他們自己,踐踏民意無視人民疾苦的也就是這些封建王朝走狗。余昭這篇《平定豬拱箐苗匪始末記》寫得好,因為我們可以從上面捕捉到陶新春起義的根本原因,也可以從字里行間深窺到清王朝鎮壓義軍的種種罪行,可以將所有事實的真相公諸于天下。盡管余昭帶著清王朝的官腔口口聲聲給義軍的臉上抹黑,但難免也讓人疑惑他展紙執筆時的心情并非是輕松的。特別是他回想起從豬拱箐刺探情況出來因有蘇雙保等數百人苗族義軍護送方得以脫身的情景,以及義軍在戰斗中表現出來的英勇不屈的偉大形象,這一幕幕景象不可能不讓他驚心動魄和暗自嗟嘆欽服。苗族農民起義最終失敗了,這是由封建王朝的強大勢力和義軍的實際情況決定的,義軍的失敗只是一種客觀的必然。一個公正的評論,不是以成敗論英雄為準繩,而是以其必要性和價值所在為標準。只有這樣,閱讀此文才能辨別是非曲直,才能從中獲取有意義的東西。

全面了解黔西北苗族大起義這一史實,對搞好民族工作和構建和諧社會具有極好的啟發意義。歷史上任何一次農民大起義的發生,究其原因無非就是統治者沒有正確處理好民族關系,沒有從源頭消除社會矛盾,沒有想人民之所想急人民之所急,從而將一個個王朝葬送在農民起義的滾滾浪潮之中。清王朝的時代將一去不復返,我國已經進入了各民族共同繁榮發展的社會主義社會時期。盡管我國實現了民族的平等,實現了人民當家作主,但因為我國還處于社會主義初級階段,所以也有很多新的問題有待解決。而認真學習《平定豬拱箐苗匪始末記》等相關的寶貴史料,對人民群眾特別是對國家干部職工無疑是一種極好的教育方式,對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本身就有著積極的啟發意義。唐太宗說:以銅為鏡,可以正衣冠;以人為鏡,可以知得失;以史為鏡,可以知興替。列寧也說過:忘記過去,就意味著背叛。這些歷史名人說得多么中肯!難道我們還有更高明之處嗎?

(赫章縣苗學會  楊忠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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